第二十四章姐妹(1 / 1)

(' 六点的晨光还没完全亮透,时念站在家门口,搂着陆西远的腰不肯撒手。他还要去上班,金融街那边九点之前得到,路上还要开半个多小时。 “你今天真的不需要请假吗?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。 “经常通宵,我等会儿喝杯咖啡就好。”他的手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下,又放下来。 “你总也照顾不好自己。” “能把你照顾好就行。” 时念从他胸口抬起头,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喉结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她感觉到了那片皮肤下面吞咽的动作。“路上开车慢点。” “好。” “再见。” “再见。” 他上了车,发动引擎,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。时念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拐弯,消失。 晨风灌进衣领,泛起微凉,她搓了搓胳膊,转身回了家。 这个回笼觉到底没睡成。 不知道刚睡了多久,被子被人掀开一角,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脸。“崽崽,起床了。”是时安的声音,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到姐姐已经化好了妆,站在她床边。 “几点了?” “九点了。给你十分钟洗漱,我在楼下等你。” duo的brunch菜单上印着几行她看不太懂的法文,时安替她点了班尼迪克蛋、牛油果吐司和一杯热可可。她自己要了一份烤鸡叁明治和一杯拿铁。 时念看着面前这颗颤巍巍的溏心蛋,用叉子戳了一下,橙黄的蛋液缓缓淌在松饼上,色泽金黄,她却没什么胃口。 “姐,你在国外还没吃够白人饭吗?怎么一回国不吃火锅烧烤麻辣烫,想起吃这些漂亮饭了?” 时安咬了口叁明治,慢慢咀嚼咽下,才淡淡开口:“吃习惯了。” 时念盯着她看了两秒。姐姐瘦了,下巴尖了,她的手还是很好看,指甲涂着裸色的甲油,握着叁明治的样子像在拿一件乐器。 “你会陪我去吃那些东西吗?”时安问。 “那倒不会,大抵这辈子都与那些东西无缘。” “所以说,”时安放下叁明治,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,“有些东西再好吃,也不是非得吃上一口的,对吧? 时念的叉子顿在半空。她看向时安,姐姐却望着窗外。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洒进来,在她侧颜镀上一层暖边,时念忽然觉得姐姐很美,像是美术馆中展览的名画,美得遥不可及,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。 “姐姐想说什么呢?” “我只是在说吃的东西。”时安端起拿铁喝了一口,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口红印。 “是吗?” 时安不再说话。她把杯子放回桌上,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。 时念看着她,等着。 “姐姐有交新的男朋友吗?” “时常有约会,但还不足以到恋爱程度。” “因为太忙了?” “也算一部分原因。谈恋爱太过劳心,甜言蜜语、争吵离合,都太耗心神。有这些精力,不如放在工作或是其他消遣上。” “出国几年,姐姐倒是愈发洒脱自在。” “洒脱倒不至于。”时安放下杯子,把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,“毕竟,我确实还对西远有所眷恋。” 时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 “那你会和西远哥哥复合吗?” “不会。”时安的回答没有犹豫,“我对他有所贪恋,不过是因为他那么优秀。而我在异国他乡,总需要一点精神寄托。若真让我为了爱情,为了男人,放弃自己的事业,自己的人生——那才可怜又可怕。” 时念没有接话。她低下头,用叉子把已经凉了的班尼迪克蛋切成小块。 “所以你会一直和不同男人约会?”她问。 “合则来,不合则散,聚散随缘。不好吗?” “你和西远哥哥当初恋爱时,也这般潇洒吗?” 时安的目光落在窗外,落在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里,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。“他是我初恋,自然是有认真执着的时候,只是不会强求。” “强求什么呢?” “强求人心不变。” 时念放下叉子,靠向椅背,抬头望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。 “你还在怪我?” “谈不上怪。你是我妹妹,永远都是。谁会因为一个随时会没有关系的外人,怪罪自己的妹妹呢?更何况你当时还是个孩子,谁会忍心跟一个孩子怄气呢?” “所以你选择逃避和放手?” “也可以这么说。毕竟看着自己的男朋友慢慢和自己的妹妹走到一起,心里总是不会好过的。”时安终于转过头,看着时念。 “所以,时至今日,你还当他是男友?” “或许吧。” “是他这些年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想法的事吗?” “ ', ' ')(' 很多。但总体而言,又能归结于朋友之间的出手相助。毕竟我孤身一人在国外,总有茫然无助的时候。” “为何不告知家里?” “或许是我内心也在享受他的帮助吧。”时安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。 “我可真像个恶毒女配。” “你可是甜宠文里的团宠小公主。” “可我拆散了原本的男女主。” “谁知道没有你,还会不会有别人呢?” “可偏偏是我,不是别人。” “那怎么办呢?” “求你原谅?” “可我并没有怪你。”时安的语气认真起来。 “好了,现在我彻底罪无可恕了。” “没那么严重,只是把心里话告诉你罢了。我们叁个人,如今的关系,确实尴尬。” “所以,你便连家人父母也不要了。” “我总得让自己过得开心点。” “那你真的开心吗?” 时安沉默良久,指尖在杯壁缓缓画着圈。 “不去想不开心的事情,便是开心的。”她终于开口。 “我……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。”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。 “国外有我想要的人生。即便你和他分开,也不是我放弃一切回国的理由。”时安的语气,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从容,周全得体,从不给人添烦。 “可你终究,是不要我了。” 时安看着她,“也许我哪天发病了,又会时时刻刻离不开你了呢。”时安说。 “那我情愿,你终身都不再需要我。” 时安没再说话,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。姐姐的手比她稍大,指节分明,指腹带着一层薄茧——是拉小提琴留下的,与她练功的茧截然不同。 她们从同一血脉中生长,却终究长成了不同的模样。 “走吧。”时安收回手,拿起包,“我下午还有排练。” “好。” 时念起身,跟在时安身后走出餐厅。阳光明媚,洒在两人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,一高一矮,时念望着地上两道并行却疏离的影子,忽然想起小时候,她也是这样跟在姐姐身后。 时安总会回头,笑着喊她“崽崽快点”,她便小跑着追上。可如今,时安没有回头。她脊背挺直,步伐从容,体面又疏离,时念跟在后面,看着她的大衣下摆随风轻扬,看着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泽,看着两道影子之间,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缝隙。 ', ' ')